许嘉宁躺在自个儿院子里的摇椅上，仔细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。
今日算是大有收获，她本以为是旁的人借崔家宴会的由头来联络许盈月，没想到竟是崔元济本尊。
崔家和圣人关系极其紧密，父子二人算是这景国朝堂上能称得上的宠臣。崔郎君在吏部任职、掌七品以下的官吏任免。
她曾听说，崔家每年会放出一批官吏空缺名额、明码标价，只要钱给的够，想要什么官职就有什么官职。若是想要的官阶超出了五品，无妨，加钱，也能办。
前世她嫁入崔家后，崔家并没有特地对她遮掩此事。还因着许家的家世背景，让她负责礼品、礼单清点入库、登记造册之事。此外，一些崔家对外交往、拜访时所需的礼品，也交由她许嘉宁置办。
仔细想来，崔家卖官鬻爵，许是圣人的授意。当今圣人为了填充国库和自己的小金库，不惜以“宣索”为名，找各衙门和地方节度使公开索要钱财、贡品。
景国最缺什么，银子。她许家最不缺什么？还是银子。许家家财，富堪敌国。
看来她与阿娘之前思考的方向错了。
许嘉宁惊喜欲狂，忍不住马上见到阿娘同她分享。但阿娘在崔家被人情绊住了脚，没能同她一起回来。
没等到阿娘，却等到了泣涕如雨的许盈月。来人身姿袅娜，眼眶微红，如花似月的脸庞上泪痕斑斑，惹人怜爱。
“嘉娘，你怎与我离心了…是因为‘平安符’之事吗，此事确实是姐姐有疏漏，但阿姐不是有意要害你的。自你病愈后，就不再来寻我作伴，今日还在旁人面前那般折辱诬陷我…嘉娘，阿姐从未有过害你之心，你要相信我。”许盈月的声音又娇又软，言语里尽是委屈之意，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。
在把事情理清之前，她还不能和许盈月撕破脸。但也不能轻易就和她说和，那样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。
“那你发誓，我便信你。”许嘉宁思索一番，沉声道。
“阿姐发誓，从未对你有过加害之心。这是给你带的吐蕃马乳葡萄，我瞧见今日崔家宴会上有，知道你爱吃，特地离席去寻人讨要。今日她们诽谤你，我没能及时劝阻，阿姐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。可这些人大多是同我们一般的官宦人家之后，若是得罪了她们，怕是会让阿父他们有些难办。”许嘉宁语气又急又快，言辞恳切地讲明了前因后果，还不忘关心一番。
这倒显得是她在难为人了。
“那又如何，阿父他可是平西王，掌10万兵马，任征伐大元帅。他们怎么能比。不过看在你特地我备了礼物的份上，我便原谅你。”娇纵任性，才是她许嘉宁的最初面目。
许盈月望了她一眼，擦了擦眼泪，笑道：“是是是，阿父最最厉害了。对了嘉娘，今日我回席间寻你，却未见你的人，你那时去哪里了？”
许嘉宁内心一喜，还得是你许盈月，想必绕了半天，就为了问这个吧。
“我当时醉酒打湿了衣衫，便去厢房换了一套衣裙。只是我醉的厉害，崔府的厢房里熏香又有些催眠，我便睡了一觉。醒来时也没什么胃口了，就直接回家了。怎么，崔家的仆从应该知晓啊，她们没有同你讲吗？”许嘉宁吃着马乳葡萄，用有些惊诧的语气回答道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嘉娘，崔府的酒虽美味，下次可别再贪杯啦。”许盈月莞尔一笑，有些欢欣。
许盈月凫趋雀跃的走了。
“娘子，你好厉害，竟被你料到了。今日荷华扮成你的样子在崔府厢房小憩时，有两个崔府的婢子前来探问。嘴上说着探问，那脑袋却伸的极长，都快要伸进去里间了。”采薇拍手称赞，兴高采烈地描述道。
日落月升之时，陈十三娘回来了。
“阿娘，我记得你平素不喜交集，也不爱与京中贵人们来往，怎么今日去了这么久。”她将早已备好的清茶递了过去。
“不喜结交虽能换个清净自在，可也断了京中诡谲多变的消息渠道。嘉娘，咱们此次，不能再栽到这种事上。”陈十三娘端着白瓷茶盏，眯着眼仔细端详了半天。继续说道：“季嬷嬷说你寻我有事，是何事？嘉娘。”
“许盈月和崔元济关系匪浅，我今日在崔府花园亲眼看二人私会。他们交谈的内容我没有听的太清楚，只隐隐听见说‘账本’之类的。阿娘，前世覆灭我们家，与这两人都逃不了干系。或者说，与当今圣人也逃不了干系！他们是奔着我们的家产来的。”
“嘉娘！你独身去探的消息吗？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。”陈十三娘猛的起身，语气急切。
“我行事谨慎，阿娘你放心。对了！我还看见许盈月递给了崔元济一叠未装订成册的书页，会不会与他们说的账本有关系。”
“上个月我遗失了书房存放账目的钥匙，想必是被她捡到了。”陈十三娘应道。“家里生意的账目随时可供核查，她们此举或许是想了解咱们家除了明面上的生意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。”
“那我们有吗？”
“算是有，也算没有。”
“阿娘，此话何意？”
“嘉娘，你认为，这个世界上除了行商经营外，还有什么能赚钱？”
这倒是把她问住了，她自小只知道花钱，却没赚过一分钱。哪怕是许家曾经败落时，阿娘的经营也没让她的生活条件有一丝丝下降。
她抬眼看了看陈十三娘，对方满脸期许，看样子是非要等她说个答案了。
“阿娘，或许是…人脉？”人生在世，办大大小小的事，寻医问药、升官晋爵、贸易经营哪一个不需要人脉。
“我们嘉娘很聪明，没错，人脉很重要，但人脉的本质是利益互换，也可以说，他们是在贩卖消息获得钱财。”陈十三娘目光炽热，她语气得意的说道：“自我醒了以后，除了调查前世的一些事情。还利用这些信息差以及许家的生意架构，建立了一个地下消息网。京中大小事，皆可知。”
“阿娘…你好厉害！这我都没有想到。”听到陈十三娘的话，她真的无比叹服。
陈十三娘之所以被称为陈十三娘，而非许夫人抑或是许王妃，皆因她的实力足以让世人拜服。陈十三娘，可以称之为西京城、甚至是景国的商贾之首，名下产业涉及盐、粮、渔、果蔬、纺织、酒坊、酒楼、茶叶这些与平民百姓息息相关的行业，此外还有海运、跨国贸易、钱庄、当铺、运镖等。累计十三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