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自然没有给她请军医。奴隶哪有这个待遇，死了就死了。守卫的踯躅了很久，还是给她留了一碗水。
碗底磕在地上，她张了张眼皮。眼皮浮肿沉重，她张不了太大。她早已经放弃哭泣。她身上没有半分的力气，但她还是挣扎着挪动身体，凑近碗口。将碗中的水喝完了。清甜的水流入喉咙，带来一丝舒缓。
喝完了水，她重新慢吞吞缩进她的毯子里，用手揪紧了，团成小小的一团。远远看着，还以为团了一只狗。
主帐中烛火通明，常明在同杨蒙议事。对最近营中发生的事。他已有耳闻。听说跑了个女奴隶，是景王亲自捉拿的。拿回来打了十个军棍，连杨统领都追责看守不力，打了五十军棍。现在还躺着。
看着景王幽暗的眸子中，变幻莫测，他瞬间头皮发紧。看来景王对那个女奴颇为在意。
头一低，他看到了常明的神色，眉间一蹙，明白了刚才的片刻失神。事情也商议完了，他命人退下。
营帐中剩他一个人，忽然间，他觉得营帐忽然变空了。他意识到他对她的关注，这不是个好事情。手下神色犹豫禀告，那个女人在发烧，要是今晚上醒不过来，恐怕就没救了。要不要请军医？手下硬着头皮问。
杨蒙似是没听到，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。久地手下想抬头，忽然听见他的发话。“不用。”
受伤加上发烧，她很可能挺不过去。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。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？不过是一个女奴而已。
但是今夜他没有顺利入睡，睁着眼睛，心里似积压着一团温火，燎得他难以入眠。良久，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，开始处理公文。
第二天他得知她熬了过去。
心里像滴了一滴水，晃晃悠悠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。他像往常一样，喝了一盏茶，一饮而尽。
白苏苏大汗褪去，身上黏糊糊的，她明白她是熬过了鬼门关。
杨蒙见了她。脸上流露出她说不出来的表情，嘴皮上下合动，吐出四个字。“倒是命大。”
这是嫌她没死？白苏苏内心腹诽。她不敢看他。只是看到他的衣裳，就垂头。看他穿的还是前几日的衣服，想必把他衣服洗坏了，他就剩下为数不多的两身衣服穿。想到他每天起身，只有两身衣服。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畅快。
杨蒙目光灼灼，见她完好的那一刻，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很明显，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。他终于不得不承认，被这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会牵动他的心绪。对于弱点，他一向会毫不犹豫，斩草除根。
他盯着白苏苏，想看清她身上有什么特点，能扰动他的心绪。模样？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脸白的跟鬼一样。原本清秀的容貌此时更加寡淡。论性情，不懂人事，胆大包天，脑子愚钝。
长久没等到发话，白苏苏冷不丁抬头，撞进杨蒙的眸光中。眸间闪动的分明是十分明显的杀机。白苏苏一愣，慌忙低头，头皮瞬间发麻，后脖子僵硬，简直连成一块，无法动弹了。
他想杀她？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窖，浑身如被一团冷风吹过。可是转念她又觉得不对，想杀她干嘛要费劲这么大的周折。可是刚刚看到的不会错。那么明显的杀机。一时间，脑袋杂乱纷纷。她糊涂了。
她低着头，静静地等待着审判。喜怒无常，阴险狡诈，翻脸无情。白苏苏在心里骂。
杨蒙没有处置她，而是让她做贴身丫鬟。白苏苏愕然。
于是她白天伺候，晚上还得暖床。伤势还没大好，就开始上岗。好在还念在她还有用。在白苏苏趁机提了一嘴时，派了军医给她药。
白苏苏如获至宝，往日里苦的药也不觉得苦，丁点都不敢剩下。她明白只有强健的身体才是逃出去的依仗。
杨蒙也不知踪影，也不知去了哪里。她问过守卫。守卫守口如瓶，只是神色异常的看了他一眼。杨蒙是杨蒙的亲信，杨蒙应该不会过多惩罚他。
杨蒙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。白苏苏立于一侧，观察到他神情漠然，而后将茶杯置于一旁，突然道。“你喝。”
白苏苏一愣，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样。她疑惑，但他的命令，她又不敢不听。“我换个杯子。”白苏苏道。
“喝。”杨蒙不容置疑地说。
分明什么亲密事都做过了，但拿着杯子喝水，她怎么都觉得别扭。于是硬着头皮，在他的目光下，她喝了一口。
瞬间过分烫的茶水在嘴里。她下意识就想吐。杨蒙盯着，她又不敢吐。在口腔内囫囵了几下，勉强咽了下去。
“继续。”杨蒙说。
她真想将茶水全都泼在他脸上。可是，她不敢。在他冷嗖嗖的视线下，她还不敢放慢速度，囫囵了吞下。口腔火辣辣的。
刚才她也存了几分自己的心思。心里不痛快，能治到他，哪怕自己得到什么惩罚也心甘情愿。想必刚才那一口，他也不好受吧。还硬生生地咽了。
“你干过活吗？”杨蒙盯着她，目光上下审视。
白苏苏任他审视。这段时间，伤还没好，就被拉来干活。白天伺候，晚上暖床。睡完推一把，让她睡在榻下，就差栓根链子。这样的日子，她真不知何时是个头。或许被抓到时，她就应该引颈受戮。
他等着她的回答。
她顿觉没趣，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“我从小手脚粗笨，我爹娘也不让我做精细的活。让我砍柴，搬货，只是做些力气活。”
白苏苏垂着头，不安地搅动着手指。
杨蒙拿了一个新的杯子，又自己慢慢倒了一杯。尝了一口，此时温度正好，杨蒙缓缓饮了，才看她，嘴上毫不留情。“嗯。确实手脚粗糙。下次这爪子没用，就剁了。”
白苏苏心里咯噔一下。没人性。她默默应了。
她以为受到这种磋磨，她会因此过劳猝死。谁知她低估了身体的自愈能力。经过一段时间，她的伤势已经大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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